伦敦东南部一家酒吧里，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，年轻人三三两两走进舞池。有人拉起陌生人的手，随着音乐转圈、交换舞伴；有人记错了舞步，和身边的人笑作一团。没有人忙着摆出漂亮的姿势，也没有人在意自己跳得是否标准。
这种名为凯利舞的传统苏格兰集体舞，最近正重新受到英国年轻人的追捧。票务平台Eventbrite的数据显示，2024年至2025年，英国凯利舞活动门票销量增长16%。在社交媒体和约会软件占据日常生活的当下，英国年轻人为什么重新迷上了老式集体舞？
老式舞池里挤满年轻人
位于伦敦东南部南黑德地区的常春藤之家酒吧，曾是当地著名的摇滚演出场所。上世纪70年代，英国摇滚音乐人伊恩·杜里和埃尔维斯·科斯特洛都曾登上这里的舞台。如今，吸引年轻人前来的不仅有摇滚乐，还有历史悠久的苏格兰传统舞蹈。
凯利舞起源于苏格兰和爱尔兰的传统民间聚会，如今通常由小提琴、手风琴等乐器现场伴奏。与讲究个人技巧的舞蹈不同，凯利舞更强调集体参与。领舞者负责讲解动作、发出口令，参与者跟随指令跳跃、旋转、交换舞伴，即使从未学过舞蹈，也能很快加入。
35岁的乔治是第一次参加正式的凯利舞会。他说：“我喜欢它有点傻乎乎的样子，让人觉得充满活力。”他的伴侣、32岁的路易丝同样是第一次参加。她尤其喜欢这里没有人评判别人的舞技，不同年龄的人都能参与。“当你放下自我意识，每个人都会重新变得像孩子一样。”
19岁的杰米则已经是舞会常客。他发现有越来越多同龄人开始参加凯利舞会，有时甚至会在现场意外遇见昔日同学。“大家都在为同样的事情发笑，尤其是有人搞不清楚舞步的时候。”对他来说，这正是凯利舞的乐趣所在。
为舞会提供现场音乐的东南伦敦民间乐团吉他手艾莉森·克雷格也注意到，参加活动的30岁以下年轻人明显增多。去年，同一家酒吧举办的凯利舞会就吸引了大量初次参加的年轻人。她回忆：“上一次看到常春藤之家这么热闹，大概还是1975年。”
事实上，重新流行的不只是凯利舞。在伦敦南部一座建于1913年的舞厅里，穿着复古西装、踩着乐福鞋的年轻人，正随着灵魂乐旋转、踢腿。这种伴随“北方灵魂乐”文化兴起的舞蹈，曾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风靡英国北部的青年群体，如今再次受到追捧。舞会组织者马克斯·利卡里表示，2022年参加活动的主要是40岁以上的人群，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加入，而且常常带着朋友再次光顾。
拥有约500年历史的英国莫里斯舞也迎来新面孔。伦敦一家莫里斯舞蹈团的成员伊兹·汉考克介绍，近年来加入的新成员大多只有20岁出头。从百年舞厅到社区活动中心，这些曾经被视为老派的舞蹈，正在被年轻一代重新演绎。
即使跳错舞步也没关系
为什么年轻人开始热衷于这些看似过时的舞蹈？答案或许就藏在凯利舞的舞步里。
伦敦凯利舞俱乐部创始人埃德·麦凯布说，参加这种舞会有一个特点，就是很难一直保持酷酷的形象。“你会满头大汗，笑得停不下来……这里也是结识他人的好地方。”不必在意舞技，也不必刻意表现自己，这种轻松自在的氛围，恰恰是老式舞会的吸引力所在。
凯利舞也不需要参与者费力打破陌生人之间的沉默。领舞者发出口令，舞者便自然地拉起身边人的手，在舞步变化中不断更换搭档。即使独自前来，也能迅速融入人群。东南伦敦民间乐团的手风琴手理查德·琼斯说：“人们知道这里很安全，可以玩得开心，而且不需要结伴而来。很快，大家就形成了一个自己的小社区。”
参加常春藤之家酒吧舞会的马特说：“我们花了太多时间盯着屏幕。能够在一个空间里与各种各样的人聚在一起，真的很美好。”麦凯布也观察到，近年来凯利舞活动的受欢迎程度显著上升。“人们只是想待在同一个房间里。”他认为，这种舞蹈参与门槛很低，也为人们结交朋友、发展感情提供了机会。
有趣的是，推动传统舞蹈复兴的力量之一，恰恰也是互联网。一段在伦敦里沃利舞厅拍摄的北方灵魂乐舞蹈视频曾在TikTok获得约200万次观看，吸引更多年轻人了解这种舞蹈。社交媒体让老式舞步重新进入大众视野，而真正让年轻人留下来的，却是舞池里无法隔着屏幕获得的体验。
或许对今天的英国年轻人来说，老式舞会最吸引人的地方，并不是回到过去，而是在音乐响起时，终于有机会放下手机，握住眼前真实的另一双手。利卡里说，在他的舞会上，人们不忙着举起手机拍摄，而是专注于音乐和舞蹈。“我们没有时间拍视频，因为大家一直都在跳舞。这太美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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